关于远东战役东宁打响第一枪可能性分析

作者:张量 时晓明  来源:原创  阅读  次

远东战役是指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期,苏联出兵中国东北、朝鲜北部、千岛群岛和南萨哈林,歼灭日本关东军的一次战略性进攻战役。远东战役的战场辽阔,地形复杂。但苏军汲取了“二战”中作战的经验教训,从战略上实施了重点突破、东西夹击的方针,实现大纵深和快速度的进攻,以压倒优势的兵力对日本关东军发动了大规模的作战。最后彻底打垮了日本侵略军,加速了中国抗日战争胜利的进程。影响巨大,意义深远。但本文不是从宏观上论述这场著名的战役,仅就苏军发动的远东战役中在东宁地区作战的这一微观的小问题上加以探讨,试图揭示远东战役在东宁首先打响的可能性问题。

 

关于远东战役在东宁打响第一枪的问题,虽然,目前还缺乏比较完整的、翔实的文献论述,但我们可以从苏、中、日三方的零星资料文献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结合这些零碎的史料,分析远东战役很可能在东宁首先打响的问题。下面从几个方面进行一些论述。

 

一、关于苏联对日宣战的时间及措词问题的分析。1945年8月8日,苏联外交人民委员会莫洛托夫交给日本驻苏大使佐藤的、对日宣布进入战争状态的宣言书中正式指出:“苏联政府宣布:从明天即8月9日起,苏联将认为其本身已与日本进入战争状态。” 这里需要我们特别分析这句话的含义。以往大家理解是,苏联正式进攻驻扎在中国东北日本关东军的时间是从1945年8月9日零时开始的。这似乎也没有错。但是,笔者认为需要注意的是,苏方认为:从8月9日起,苏联将认为其本身已与日本进入战争状态。不是此时才开始进入战争状态,而是已经进入战争状态。那就意味着,在此之前,苏方对日方在军事上已经有所行动了。只是规模的大小与时间的长短而已。如果以8月9日零时(有的讲零时10分)为分界线,“已经”进入和“开始”进入是两个概念。这样看问题的视角,不知大家是否赞同。

 

这里海需要补充一点的是,在《苏联红军进攻东方马其诺防线》一文中说,苏联对日参战宣言是莫斯科时间8月8日下午17时(东京时间为8月8日23时,莫斯科为东三区、东京为东九区),当时按东京时间已接近8月9日零时。也就是说,苏联正式提出对日宣战时,离苏军发动大规模总进攻的时间还有1小时的时间,而且,此时日本驻苏联莫斯科大使馆的电话线已经被切断,佐藤被迫到莫斯科电报局向东京的日本大本营发回密码电报,这样又耽搁了几十分钟时间,日本政府再通知在华作战的军队,就已经很晚了。因此,与其说苏联是对日宣战,毋宁说是发动的闪击战、突袭战,就没有给日军留下还手招架之时与之力。另外,大使馆的电话线被切断,也说明苏联方面是早有准备的。

 

苏联最高统帅部考虑到在远东作战距离大本营较远,而且战局的空间规模庞大和参战的兵力众多等因素,因此,在哈巴罗夫斯克设立了远东苏军总司令部。苏联元帅华西列夫斯基任总司令。下设3个方面军,计划从三个方向发起战略进攻。

 

这里主要讲一下东部的兵力部署,因为这与进攻东宁地区有关。部署在满洲东部边境的是滨海集群(后改称远东第 1 方面军),司令为麦列茨科夫元帅,军事委员会委员是什蒂科夫上将,参谋长是克鲁季科夫中将。下辖集团军为:第 1 集团军,司令为别洛博罗多夫上将;第 5 集团军,司令为克雷洛夫上将;第 25 集团军,司令为奇斯佳科夫上将;第 35 集团军,司令为扎赫瓦塔耶夫中将;机械化第 10 军,司令为瓦西里耶夫坦克兵中将;空军第 9 集团军,司令为索科洛夫空军上将。

 

8月8日夜,远东苏军3个方面军按照统一计划隐蔽地进入出发阵地。从8月9日零时10分至凌晨1时(东京时间)苏军不经炮兵和航空兵火力准备就突然发起了全面进攻。一般情况下,在大的战役发起进攻之前,总是首先要对进攻区域实施飞机和火炮轰炸,然后地面部队才发起进攻的,而这次苏军不经炮兵和航空兵火力准备就发起了全面进攻,看来是违反常规的,而实际上这时在中国境内一方,已经先期有苏军和包括配合苏军进攻的抗日联军在积极地活动了。我们可以这样想,总进攻的时间在漆黑的子夜,在一时分不清敌我双方人员具体位置的情况之下,是无法先行进行炮火轰炸的。这与苏联对日宣战中的“从明天即8月9日起,苏联将认为其本身已与日本进入战争状态。”的表述相吻合,再次说明,苏军地面部队在总攻发起之前,起码是已有部分进入了中国境内的,所以才有“苏联将认为其本身已与日本进入战争状态”的表述,而没有使用“开始”一词。

 

从宏观上来讲,三个方面军的进攻,在同一进攻命令下,应该说是基本一致的。但因地理条以及气候天气的原因,在实际的操作上可能会有略微的先后之别。有文章说,8月9日零时10分,外贝加尔方面军各先遣支队越过边界,率先发动了进攻;远东第二方面军分左、中、右三路于8月9日凌晨1时发起进攻;布防在绥芬河、东宁东边的远东第一方面军是于8月9日凌晨1时在大雨滂沱中转入进攻的。这里需要注意的是“转入进攻”几个字。由于当时这里是雨季汛期,据日本资料中心的一份日文材料说,8月9日零时的前半夜,东线地区下了暴雨。驻守在东面的苏军,在总攻的时间节点之前,因怕河水暴涨,为避免在总攻时,不会因河水急速上升而迟滞进攻速度和改变进攻的既定路线,他们在8月9日零时的总攻之前,就事先越过尚未暴涨的河水进入了主攻阵地。所以,才有“转入进攻”之说,而不是开始进攻。


         
这里很明确地显示,很有可能在8月9日零时总攻之前,东部第一方面军苏军就有部分已经事先进入中国境内。甚至在还早的时候就越过了边境线,为总攻作提前的侦查等准备工作。在总攻发起之后,他们毫无疑问地是首先进入战斗的。

 

还有一点可以作为佐证的是,在一部纪实片中说:8月8日,雷雨交加,界河暴涨,为不延误攻击朝鲜的日军,苏第25集团军提前向驻守在东宁的日军发起进攻。这就很明确地告诉我们,在东宁的区域之内,苏军是在总攻之前,就提前发起了进攻。如果此记载真实,东宁是远东战役打响最早的地方,是不可争辩的。
关于以上之论证,在日本学者田俊彦的《日本关东军的覆灭》一文中也得到证实。文中记载:八月五、六两日,在虎林方面松阿察河地区,发生了苏军小部队的越境事件,在绥芬河正面,苏军部队调动频繁,但并没有被看成是全面进攻的先兆。日本关东军在没有接到大本营关于苏军总攻的消息之前,根本不会知道苏联发动总攻的时间已迫在眉睫,同时也不会看到苏军在8月5日、6日两日频繁调动、有的小部队已经越境进入中国东北地域的真实目的。

 

日本(满洲第137部队志),第90—100页记载,最后的胜哄阵地是关东军在亚洲大陆的最后投降地,其中有一句话说:“1945年8月8日23时刚过,苏军就向附近阵地发起攻击.....。”

 

还有一则消息也证实了以上这一点。8月8日晚上10时,即在苏联向日本宣战前两个小时,苏军在境内的戈连基前沿阵地突然向绥芬河北崖的孖褡祃要塞及附近阵地发起约30分钟炮击。11时30分,苏军突击队和先遣大队提前到发起攻击位置,在零时前,工兵团切断沿边境线的铁丝网。9日零时刚过,苏军第39军冒着大雨避开要塞正面筑垒地域,从法捷耶夫卡地区越境向东宁前进。

 

胜哄阵地是日军在东宁修筑的坚固的要塞工事,如果苏军真是在1945年8月8日23时刚过就向日军阵地周围发起攻击的话,这很有可能就是在东宁打响远东战役第一枪的地方。

 

在东宁的东面的苏军红旗第一集团军所属部队,集团军的指挥所就设在距离国境线300米的梅特拉山,别洛鲍罗多夫上将在这里指挥。8月9日零时10分,没有信号弹,也没有炮火掩护,别洛鲍罗多夫指挥红旗第一集团军6个师,冒着瓢泼大雨,分7支纵队,很快就进到中国境内。他们为什么能够几乎没有抵抗地、非常顺利地进入呢?一是敌人完全没有准备,还在睡大觉,他们凭借雨声的掩护悄然而入。二是苏军早已作好了进攻的准备。在此之前,别洛鲍罗多夫向中国的日军占领区,派遣了几路侦查小组。他们已经把日军的情况摸得一清二楚,为总攻的部队扫清了道路,同时也胜利地完成了首先占领边界地区高地的预期任务。这几路先遣小组是总攻之前被派往中国境内做前期侦查与摸清日军底细的工作,在总攻发起之后,他们在前方开路,巧妙地掐断了日军的铁丝网,遇碉堡就炸,见敌人就打,他们应该是在东宁区域向日军打响第一枪的苏联军人。

 

在苏联第一集团军进攻的正面,是日本关东军第一方面军所属的第5军,他们不但战斗力较强,而且还在中苏边界沿线一带修筑了大量的筑垒地域,如虎林与东宁要塞等,但是,在雷雨交加的夜晚,苏军在日军毫无防备的情况之下发动突然袭击,顷刻之间,苏军的千军万马一下子涌了进来,使日军一时陷入被动挨打的地位。虽然日军也被迫进行了抵抗,但是无济于事。战斗刚刚开始不久,别洛鲍罗多夫在指挥所里接到属下的报告,马克西莫夫指挥的5个营就已经向中国东北境内推进了16公里。如果没有苏军在总攻之前派出的先遣部队在前面作导引与开路先锋,就不会有这么快的进军速度。这也从另一个侧面说明,这里是苏军地面人员在东宁最早向日军开枪的地方。

 

以上所论述的是苏军在东宁区域打响第一枪的情况,如果把积极配合苏军进攻日军的抗日联军以及东宁的抗日军民也计算在内的话,因为他们是在本土作战,打响第一枪的论据可能会更加充分。正如彭训厚与刘庭华两位老师的文章所讲,在远东战役准备阶段,东北抗联“多批小部队”的侦察活动,为远东战役实施方案的制定,提供了重要依据。在战役进行过程中,东北抗联的先遣部队发挥了侦察、翻译和突击队的作用,特别是“空降”先遣部队,为敌后侦察、搜集情报和内线配合苏军的远东战役作战,发挥了不可替代的中国军队的独特作用。

 

由于目前尚未见到大量具体翔实的文献资料和权威性的意见,笔者的论述还是很肤浅的,有些地方甚至很有可能是错误的。但作为引玉之砖先抛出来,希望大家对这一命题进行深入的研究,以期最终有一个使学术界都能认可的定论。

 


                         2013年8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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